【讀者投稿】《忘形水》:人獸戀的愛情哲學

《忘形水》(The Shape of Water)是導演 Guillermo del Toro 在 2017年獲得威尼斯影展金獅獎的得獎電影,影片延續戴托羅一貫怪物奇幻風格,只不過這次他挑戰更高層次的禁忌 — 人獸戀。《忘形水》講述一個不會說話的女人和長滿鱗片的魚人相戀的童話,而這段美女與野獸的故事帶有濃厚的黑色成人色彩。

【撰文:徐以軒】

※《忘形水》是一部黑色成人童話※

從前,Elisa 在美國政府的科學實驗室擔任清潔工,她生活作息規律、一絲不苟。能讀懂 Elisa 手語只有她的非裔同事莎爾達和隔壁同性戀鄰居 Giles,他們也是 Elisa 唯二的朋友。然而某天實驗室突然來了一隻不明的兩棲生物,讓 Elisa 的生活起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Elisa 漸漸與魚人培養出了感情,做水煮蛋給他吃、和他一起聽音樂。經過一番波折,最後 Elisa 和魚人一起游向水底,似乎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新戲影評】《忘形水》 — 美得如童話一樣!

※ Elisa 和魚人一起吃蛋、聽音樂※

愛有許多種類,包含朋友之愛、親人之愛、自身之愛,甚至上帝之愛,然而它們都沒有情人之愛來得特殊。因為,情人之愛具有極高的排他性。我們不會阻止朋友比另一個人更友好,也不會妨礙母親疼愛自己的兄弟姐妹。然而,情人間愛情的排他性卻是絕對毀滅的。一旦有第三者介入,戀人間的愛情便會裂解。 Elisa 和魚人愛情的火苗之所以隱晦又旺盛,可能便是他們幾乎排斥了他者的介入。哪個男人會想跟不會說話的啞巴在一起呢?而又有哪個女人能夠接受一個濕黏詭異的怪物?他們的愛,只屬於他們,如同被一座弧形的玻璃牆包圍著,隔絕任何不速之客的來訪。

【唔講你唔知】《忘形水》和吉拿域戴拖路最愛的御用「神秘生物」杜鍾斯 !

Elisa 和魚人的愛,只有親密(intimacy)和激情(passion),缺乏承諾(commitment),是純粹的浪漫之愛(romantic love)。他們不需要在意過去的日子,也不用考量未來的生活,只要在乎此時此刻,彼此是相愛的。若說現代的婚姻必然得考慮與其相反的現實之愛(conjugal love),他們的愛似乎是用最極端的形式諷刺嘲弄著現代人擇偶的現實條件。愛情之於 Elisa 和魚人,不是任何社會條件的交換,他們用純然的愛交換純然的愛。Elisa不在乎魚人是不是人類,不在乎魚人有沒有車子房子,只要在魚人眼中,她是一個沒有缺陷的人,這樣就好了。

親密關係,有部分呈現在戀人的相互一致性(mutuality)上。Elisa 和魚人乍看之下差異非常大,但或許他們才是世界上最相似的兩個個體。Elisa 在人類的定義中是身障人士,她幼年受到的虐待使得聲帶受傷而無法說話。然而,在魚人眼中,她是個完整的物種。就像 Elisa 用手語對 Giles 激動地「說」:「當他看著我的時候,他看著我的方式,他不知道我的缺陷或是我是不完整的。他像我一樣看著我。」相對的,Elisa 也許同樣不知道「完整」的魚人是什麼樣子,說不定其他的魚人也能夠和人類一樣用說話的方式溝通。當 Elisa 和魚人,都能用對方是「完整」的心態面對彼此,這不就是愛的最大相互一致性嗎?

※「當他看著我的時候,他看著我的方式,他不知道我的缺陷或是我是不完整的。他像我一樣看著我。」※

《忘形水》刻畫的愛情都是邊緣的。除了 Elisa 和魚人驚世駭俗的人獸戀,還有鄰居 Giles 的同性戀傾向。他對咖啡館店員示愛,卻慘遭羞辱。而黑人同事 Zelda 也代表著弱勢種族的中下階層婚姻,雖話語中透析著婚姻關係的微妙緊張平衡,但也藏不住真情的流露。稱得上「主流」的愛情,只有實驗室主管 Strickland。他趾高氣昂、不可一世,不僅事業小有成就,家裡還有漂亮的妻子和可愛的孩子,和片中的邊緣角色呈強烈的對比。然而,他真的擁有愛情嗎?Strickland 對孩子們的熱烈迎接回應冷淡,和老婆在床上運動時似乎也心不在焉,一心想著工作以及新車。當身上優勢的標籤愈多,獲得浪漫的真實愛情可能性也許就越低。

※主流的白人男性 Colonel Richard Strickland 和其他邊緣角色呈強烈對比※

我們不禁要問,最後 Elisa 和魚人最後的結局是否和童話故事中的公主與王子呢?。以成人的視角與科學的觀點來看,這顯然是不可能的。愛情好比一縷煙火,激情的燦爛綻放過後,只剩下柴米油鹽的煙硝味。如同 Erich Fromm 在《愛的藝術》一書中所言,愛是一門藝術,它需要知識和努力,而不是偶然幸運的陶醉與快感。「愛上」一個人的最初體驗和對一個人「愛」的永久狀態,是兩個截然不同不能被混淆的概念。然而,這畢竟是童話故事,總是伴隨著美滿的結局。如同電影片尾的獨白,Giles 相信他們現在仍繼續相愛著,他很確定這是真的。與其說我「相信」這是真的,倒不如說我「希望」這是真的。

文末附上電影結尾美麗動人的詩。愛的形狀或許就像水一樣,無法感知臨摹,卻又充滿環繞著戀人們:

“Unable to perceive the shape of you
I find You all around me
Your presence fills my eyes with Your love
It humbles my heart
For You are everywhere”

 

Facebook專頁 : 給我一個看電影的理由  ( https://www.facebook.com/reasonformovie )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