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夜與霧》 — 生命何價?

在今年德國電影節中,自己看了幾部,當中這套《八月夜與霧》(Fog in August) 是留下相當深刻印象。

【撰文: Duncan Lau】

背景是二戰時,德國在納粹政權下,如何去實現強國夢,不惜犧牲一些人的性命。跟很多同類電影相似,不過這裡的受害人都是自己德國人。當時納粹政權主張優生政策,認為一些有缺陷的人不應該繁殖下一代,甚至一批有嚴重殘障人士,沒有自理能力的,覺得國家不應花資源在這些人身上,浪費時間和金錢,並美其名為國家「消毒」,清洗民族血液裡的不健康基因。電影是講述一間特殊醫院的故事,很聰明地以一個十三歲的少年人角度來說故事,觀眾很容易馬上被感動,為主角的安危而擔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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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所特殊醫院大部分病人都身有惡疾,很多不能自理。醫院亦同時接收一些無家可歸的問題兒童,主角安斯的母親已過世,父親是流動小販,沒有固定地址,因此被安排來醫院暫住,只要父親有居所,可以接他回家。安斯聰明伶俐,很得人喜歡,很快和駐院的修女及一些院友混熟,院長也安排他幫忙維修和清潔等簡單工作,他自己也深信父親會很快來接他走,生活是相對不錯的。

但另一方面,醫院雖然盡力照顧病童,只是每隔一段時間,會把一批病童被送到柏林,不再回來,原來他們是在柏林被處理掉。但來自各地的病人太多,政府要求各醫院就地處理,更派來特別助理護士協助執行。雖然是政府的政策,各人也認同,但要殺一個人始終不能名正言順地進行,因此女護士以菓汁混和藥物餵病童,第二天病人便在睡夢中死去。他們計劃每晚處理三個病童,由院長個人決定,但每天都有喝過菓汁的病童死去,也著實太明顯,明眼人如安斯和修女便很易看破。安斯便在幫忙餵菓汁時,故意跌掉杯子,救了小病友一命,不過這種消極和不對等的對抗,只能阻止一時,小病人最後還是被處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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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斯和修女及另一個病友同一陣線,決定對抗和要逃離魔掌,卻不幸遇上醫院被空襲,修女被壓死,病友又傷了一隻腳,安斯決心留下來和病友共同進退。在修女的喪禮後,安斯直斥院長,義正辭嚴,院長自知理虧,沒有回應半句,卻含恨心裏。於是有一晚,在決定要處理三個病人的名單時,將安斯的名字包括在內,即使他助手也質疑:但安斯是健全的孩子啊?影片在大家擔心憂慮,安斯能否逃過一劫之下完結。

然後影片以文字交待,電影是真實事件改編,安斯當晚遇害,死時只有十三歲。電影中的一個和他同一陣線的女病友是虛構的,希望能帶一點希望給觀眾。而在戰後,院長和護士都被捕,最後亦定罪,但刑期不成比例,其中女護士只是監禁一年,岀獄後,竟然可以繼續在兒童醫院工作,想起也令人心寒。

電影絕對是令人驚訝和覺得沉重,是甚麼樣的人會這樣無視生命,而且自覺理所當然,沒有半點惻隱之心。但我反覆思量,其實人總會有其陰暗面,尤其是面對一些我們不了解和不是常態的人和事,我們必然抗拒,厭惡,甚至咀咒。或者我們未必會想到要殺死他們,但心裏面暗駡:死開啲啦,卻不是離事實很遠,絕不能自鳴清高。大部分人都對「美」的事物都會多看兩眼,而「美」的標準又有一點約定俗成,於是稍為超標的,便會聽到「咁矮學人做模特兒?」,「咁肥重岀嚟選美?」等等評語,早已見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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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醜」,大家亦有一定的準則,一早築起一道牆,隨時拒人千里。如果一些外貎異常,甚至身體有缺陷,尤其是皮膚看起來不健康,大家早已運路行,避之則吉,怕被傳染。如果是看起來像是精神有問題的,必然會提高戒備,幾乎要質問有關當局為甚麼不將這種人關起來。如果再加上智力有問題,已無法自理,一天到晚都需要另一個人從旁協助,他們的生命價值,是否比你和我都低一點?

走筆至此,岀現了北京清理「低端人口」的事件,原來,歷史從來就不斷重演,人從來就分等級,你喜歡也好,不忿也罷。我想起哈佛大學政治哲學教授麥可·桑德爾的《正義:一場思辨之旅》,其中一個提問是:一列失控的火車,在路軌分义前,一面有一個五個工人,另一面只有一個人,你會選擇撞向那一邊?如果那一個人是個健康正常的人,而那五個人都是有缺陷和頑疾的話,你又如何選擇?如果那五個人是健完的,那一個是健康有問題的,會不會令你的選擇容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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