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導對談】《煙花 / 煙花,應該和誰看》 — 原著岩井俊二 x 編劇大根仁 x 導演新房昭之

今年年度最期待的動畫作品《煙花》,在日本上映首日即突破1億7千萬日圓,成功引爆電影票房!《煙花》由《你的名字》製片發行團隊親自操刀,網友盛讚電影畫面非常細緻,劇情成功描寫青春期每個人都有過的懞懂與悸動,大呼「讓人超想回春再當一次學生!」

※劇情短片改編成動畫長片的全新挑戰,各位聽到這個企劃案時的想法是?※

岩井:我接到『煙花』(*1)想改編成動畫片的企劃時非常驚訝,同時也很好奇;因為我個人非常喜歡動畫,很想看看會變成什麼樣子。就算會成為完全不一樣的作品,我也想看有哪些不同之處。所以我是抱持著將自己已經完成的創作,再度交給別人重製的心情,反而希望對方能夠自由發揮。

大根:川村(元氣製片)說他想改編這部作品時,我當下以為是重拍成劇情長片,立刻回答他「絕對無法」(笑)原本的『煙花』是完成度極高的經典,根本不可能再被翻拍。後來他說明是「動畫長片」,這下我又回答「我絕對無法當動畫片導演」,川村再回「不是找你當導演啦」,一切從這段雞同鴨講的對話開始(笑)聽完川村仔細地說明,這部片會是SHAFT製作的動畫長片,而且由新房昭之執導,感覺能做出一些新意,也意識到會是很困難的挑戰,不過當下的心情是很雀躍的。另外,還有一個不接不可的理由,因為日劇版『草食男之桃花期』(*2)裡,我未經岩井導演許可就引用了『煙花』的橋段(笑)雖然是滿懷私心喜愛的致敬,但站在道義或道歉的立場,出來混得總有一天要還(笑)

新房:我剛接到邀約時也是嚇一跳,畢竟『煙花』是真人實拍劇情片啊。原作我以前就知道,接案前認真重溫了一次,仔細思考該如何改編成動畫片。要按照原作拍也行,只套用設定、改掉故事劇情也行,有很多種拍法,所以我一直在思考該怎麼改編,或是製片希望我怎麼改編。不過我在SHAFT創作的原則是有新的事物就該去挑戰看看,一直以來這種心情都很強烈,所以馬上就敲定要合作,這部份我完全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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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擊」、「影響」和「很A」?三位對彼此的作品和工作有何印象?※

岩井:對大根導演的印象就是他在日劇裡對『煙花』致敬的事啊。我公司的同仁有人收看『草食男之桃花期』,傳那段影片來給我說「這個沒關係嗎!?」,老實說我有點衝擊,沒想到可以模仿得那麼接近,嚇了一跳。而且它也是原創劇本,居然從鏡位都刻意拍得一模一樣,這種致敬方式太驚人了,我反而深受感動,從此變成大根導演的粉絲(笑)對新房導演的印象是『魔法少女小圓』(*3)最強烈。尤其是結尾最高潮的部份,我偷偷想像過『if如果…』用『~小圓』的風格呈現會是怎樣。再加上我原本就很喜歡『絕望先生』(*4)等久田米康志(*5)的作品,我們三人說不定意外的共通點是在笑點方面呢。

大根:九月時我執導的電影『想成為奧田民生的男孩和讓所有邂逅的男性都為之瘋狂的女孩』(*6)會上映,不瞞大家說,當我20幾歲看了『煙花』的時候,我是標準的「想成為岩井俊二的男孩」喔(笑)我受到岩井導演很大的影響,透過他的作品也學到很多東西。關於新房導演,我也是在『魔法少女小圓』認識的。之前看過很多SHAFT製作的作品,我覺得能在2011年311大地震的時候,推出和社會現狀相呼應的作品,而且以動畫形式反映出時代趨勢,真的非常了不起。想到能跟新房導演與SHAFT團隊合作,就讓我改編劇本的過程相當亢奮。我認為動畫有不同於實拍片、有些表現手法唯有動畫才能做出來,不過新房導演和SHAFT一定能跳脫既定的概念,創作出超越想像的成品。

新房:岩井導演的作品在視覺上非常有魅力,要把它翻拍成動畫讓我備感壓力。現在拍攝技術日新月異,實拍電影也能拍出許多天馬行空的效果,我常常覺得動畫的立場顯得越來越薄弱了。當我思考動畫存在的必要性時,剛好接到這次把岩井導演的舊作翻拍成動畫的企劃案。讓我覺得特別值得放手一搏,挑戰動畫的全新可能性。關於大根導演,我之前恰好看到他拍的電視廣告(*7),畫面是一個躺臥的女性,我正傻眼"這廣告也太A了吧?"的時候,螢幕就打出大根仁導演的名字,然後我一點都不意外(笑)

大根:所以你對我的印象是把女明星拍得很A的人嗎!?感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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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全員集合的劇本會議,制定專有規則和「銀河鐵道」的提示※

大根:大約三年前開始,我們三個和川村製片在內的七八個主創,會每兩周一次在SHAFT集合開創作會議,為期大約半年左右。原本45分鐘的原創作品要增加一倍以上的時間,大家集思廣益討論劇情可以如何充實,擔任編劇的我負責記錄。每次開會大約一個半小時,然後就轉到居酒屋去喝酒,幾乎都是後面那攤的時間比較長(笑)喝酒途中每當有人突然丟出什麼新的點子,我就要馬上把檸檬沙瓦放下,拿起筆記抄(笑)那段期間慢慢一步步有所進展的感覺。

岩井:我基本上想讓大家自由發揮,不過身為原創者,有一點比較在意的,那就是"故事(時間)回溯"的部份。原作是以『if如果…』(*8)這部電視劇的設定為基礎所展開的,後來在電影院上映時,(因為沒看過日劇)許多人反映「不了解時間為何會倒轉」。因此只翻拍『煙花』這個故事的話,要不要多做說明,或是制定一套敘事規則,是我最在意的。我不希望這點又成為動畫版的bug,所以主動提出要如何處理在敘事線上的基礎設定。

大根:我太愛原作了,不知道看過多少遍,應該比岩井導演看的次數還多(笑)原創劇本中最難解的部份是奈砂突然說要回去車站那邊,那可以說是"超展開"了。把那裡當作起點,思考「如果有搭上電車的話…?」的後續,然後(原作日劇長度的)45分鐘之後的故事也就順利生出來了。真是各種靈感撞擊的創作會議呢!

新房:我什麼意見都沒給喔,已經忘光光了(笑)我只記得你們倆的對話很有趣,我在旁邊負責點頭附和(笑)

大根:才沒有這回事(笑)另外,岩井導演當年寫劇本的時候還是學生時期吧。聽他聊原本的概想就覺得好厲害;然後沒有按照原本預期的方向,而是拍出後來的『煙花』真是太好了(笑)我認為日劇版的『煙花』有如『兩小無猜』(*9)和『Stand by me(伴我同行)』(*10),但是岩井導演說他本來想拍成『銀河鐵道之夜』(*11)的感覺,這點給我很大的提示,也難怪會出現電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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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原作的部份和動畫改編的部份,目標是永遠重複不斷的年少時光※

新房:原作的設定是小學生,我提出改為國中生的意見,因為動畫形式上用小學生會有視覺過於稚嫩的風險。

大根:還有,大家覺得服裝用制服比較好,不過男生制服從小學到高中都長得差不多,國一的男生根本看起來與小學生無異(笑)因此這部份稍微更動原作的設定也沒有大礙。

岩井:我默默想過,要翻拍的話的確改成中學生比較好,因為小學和中學是不太一樣的階段,才能讓作品呈現新的感覺,我覺得不要跟原作太接近反而更有感覺。不過看到成品時還是很不可思議呢,動畫版和真人版比我想像中還不同,甚至覺得台詞很耳熟而已(笑)那讓人很開心呢!畢竟實拍作品改編成動畫的案例不多,自己有機會體驗一下,感覺很特別。

新房:在台詞編寫上,大根導演的改編劇本將動畫中可能會顯得很刻意的部份,都寫得非常自然流暢;在看第一稿的時候,就很清楚明白這次要呈現的重點了。對我來說相當新鮮,也很有共鳴。

大根:說到台詞的編寫,雖然理解實拍和動畫的不同是進行本片的前提,但是在動畫技巧日新月異的現今,說實話我覺得動畫風的口白走到極限了,玩不出新意;也許可以再自然點,某些部份再曖昧不明一點,或是放入一些不必要的對話,類似戲劇中即興發揮的效果。那些偶然而生的悸動,或許就是實拍戲劇勝過動畫的部分吧。這點我在寫劇本的時候就有刻意處理。再者,真實的對話情節,在原作中就佔了很重要的角色,如何讓對話顯得更加自然,這點是我本身受到岩井導演影響最大的部份。

新房:鏡位和分鏡也有大量參考原作。我們的團隊裡面有很多岩井導演的影迷,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們連台詞間距的秒數都算出來了,真的是一群原作粉絲在致敬的團隊。對我而言也是一次很有趣的挑戰,希望這部片能成為新的青春群像劇的經典。例如『穿越時空的少女』(*12)不就被翻拍過好幾次嗎?我在製作的途中,對『煙花』也產生了類似的期待。彷彿劇中不斷重複,永遠延續下去的感覺,一定很有趣。

大根:我個人有過非法抄襲的紀錄,這次算是第二次翻拍『煙花』了,所以說不定以後真的還有機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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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

1. 「煙花」
1993年8月26日以「if如果…」(富士電視台)其中一集在電視上播出,岩井俊二包辦導演、原著及編劇的日劇。故事講述花火大會那天,小學生奈砂向同班同學的典道和祐介提出,50公尺短泳比賽勝出的人可以跟自己私奔…。本劇破例首度以電視劇榮獲日本電影導演協會新人獎,並於1995年8月12日在戲院上映重新剪接的電影版。

2. 「草食男的桃花期」
桃花突然大開的草食系宅男幸世為主角的電視劇,改編自久保美津郎的同名漫畫。2010年7月到10月在東京電視台播出,由大根仁擔任編劇兼導演。滿島光為女主角的第二集「深夜高速公路~搭上面還是睡下面~」是以走訪『煙花』拍攝地點為題,百分百還原岩井導演原作的鏡位和分鏡。本劇在播出隔年推出以日劇版的後續為內容的電影版。

3. 「魔法少女小圓」
新房昭之執導,SHAFT製作的動畫作品。2011年1月到5月在MBS每日放送等頻道播出全12集。故事內容講述少女實現願望的代價是成為"魔法少女",投入戰事之中的命運乖戾。殘酷的表現手法和嶄新的視覺呈現,以及衝擊的最後結尾造成廣大話題性,2012到13年之間,總共推出總集篇和全新創作的電影版共三部,系列作品的票房成績超過30億圓日幣,轟動程度可比社會現象。

4. 「絕望先生」
2005年到2012年止在『週刊少年雜誌』連載的久米田康治漫畫作品。故事敘述任何事情都以負面思考,動不動就把「我絕望了」掛在嘴上的老師糸色望,他與學生之間的各種事件。由新房昭之導演和SHAFT製作團隊在2007年到2009年分三季翻拍成動畫系列作品。

5. 「久米田康治」
漫畫家,1967年出生,90年以「威龍少年隊」榮獲小學館新人漫畫大賞,正式出道成為職業漫畫家。他擅長諷刺和黑色幽默。代表作之一的黑色喜劇「改造新人類」也是由新房昭之擔任總監督,由SHAFT製作團隊翻拍為動畫作品。

6. 「想成為奧田民生的男孩和讓所有邂逅的男性都為之瘋狂的女孩」
改編自澀谷直角原著漫畫的電影。崇拜奧田民生的35歲雜誌編輯,對擔任時尚公關的魔姓女一見鍾情的愛情喜劇。9月16日日本全國院線上映。

7. 「電視廣告」
大根仁在2016年秋天用智慧型手機跟拍水原希子挑戰好萊塢徵選會的外語教室電視廣告。該公司推出的紀錄片特別企劃『Borderless』之中的一環,曾在戲院上映七則廣告與相關紀錄長片。

8. 「if如果…」
1993年4月到9月於富士電視台播出的短篇系列連續劇。比如「結婚要選有錢的女人還是處得來的女人?」(第一集)等,以人生中做選擇的分歧點為主題,拍出兩種不同結局的故事。

9. 「兩小無猜」
1971年上映的英國電影。11歲的丹尼爾和美樂地的兩小無猜純愛故事,亞倫帕克導演的處女作。私奔和鐵道是片中的重要意象。

10. 「Stand by me(伴我同行)」
1986年上映的美國電影,講述四位展開「尋找屍體」之旅的少年,在某個夏天的冒險和成長。史蒂芬金的小說原著,導演是羅伯萊納。日劇版『煙火』飾演典道的山崎裕太,在1997年的日本版舞台劇扮演原為瑞凡費尼克斯演出的克利斯一角。

11. 「銀河鐵道之夜」
日本著名詩人兼童話作家宮澤賢治的代表作,描寫少年的銀河鐵道之旅。「銀河鐵道之夜」是「煙花」致敬的作品,岩井俊二在紀錄片「少年們想從側邊看煙火」(99)中也曾提過,作品構成深受「銀河鐵道之夜」的影響。

12. 「穿越時空的少女」
科幻小說作家筒井康隆在1965年發表的青春作品。故事敘述有穿越時空能力的少女和子的神奇體驗。含動畫在內,曾經被四度翻拍成電影,六度翻拍成電視劇,被視為每個時代挖掘新生代女演員的重要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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