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記憂愁】《笑傲江湖》:江湖夜雨十年燈

不知道何時起,電影院變成了各式大片的天下,僅是這幾個月,神奇女俠,新木乃伊,加勒比海盜,就高唱凱歌,攻勢迅猛,輪番轟炸電影市場,賺了個盆滿缽滿。

妳還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去電影院看壹部武俠片了?又或者,妳還記得有多久,影院已經沒有上映一部像樣的武俠片了?還記得中學的時候,我總愛在課本的下面,偷偷藏一本金庸的小說。春風桃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只可惜,那個江湖的快意恩仇,兒女情長,早已在商業化的滾滾洪流之中,被一點一點的淹沒,逐漸消失殆盡,終於被拋到時代之外了吧。

 【撰文:張宇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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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流子弟曾少年

如果不是重看笑傲江湖,我甚至忘記了香港的電影業,曾經是多麽的耀眼。單看制作與演員的名單,徐克,胡金銓,李連傑,林青霞,哪一個不是以一敵萬,就連紅極一時,傾國傾城的李嘉欣與關之琳,都只能在戲中,做一個說話帶口音的小小配角。

這是多麽蓬勃又驕傲的港產片時代。亞洲其他地區的影視業尚未掘起,好萊塢遠在地平線之外。那時的徐克還年輕,既不會做《神探狄仁傑》裏的怪異造型,也沒有《大話西遊》裏惹人惱的故事,他的夢,是想把金庸等人的武俠故事,搬上大熒幕。

故事就是這樣開始的。劇中李連傑飾演的令狐沖,與他的師兄弟們,厭倦了江湖的血雨腥風,決心退隱江湖,不問紅塵俗世。無奈為了救出任盈盈的父親,誤打誤撞闖入了東方不敗的地盤。

這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教主,有著驚艷的出場。不知為何。徐克早起的電影裏,總是與水結緣,聶小倩在湖邊彈琴才吸引了寧采臣,青蛇在水中使盡渾身解數,才惹得法海動了壹絲凡心。這次也不例外,原本在湖邊練功的東方不敗,意外邂逅了楞頭青般的令狐沖。

於是,就有了最為經典的飲酒壹幕。李連傑因為喝到好酒而眉飛色舞,林青霞仰頭喝酒的姿勢英氣十足。兩個不知對方身份,沒有壹句對話,卻可以因壹壺好酒相互吸引,再也沒有比這個更江湖的表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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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克與他的江湖

不得不說,整部電影都充滿了江湖的氣息。

在我看來,既然是江湖,首先就要有血雨腥風。這部戲在打鬥上無疑是成功的。沒有當代炫技般的打鬥場面,反而給人壹種真實感。無論是東方不敗雨夜大戰恒山弟子,還是結尾的混戰,都驚險刺激,讓人大呼過癮。最後一場戲,東方不敗在黑木崖與令狐沖任我行等人的決戰,雖然敵我懸殊,仍然是拿壹根繡花針,談笑風聲,四兩撥千金。整個過程節奏明快,張弛有度,觀眾的情緒也被推動著向前。

其次,英雄也要有俠骨柔情。這部電影裏,令狐沖和東方不敗的感情線可謂是最大的看點。從初相遇時的悸動,到後來月夜相許,以至結尾的刀劍相向,每一場戲都流暢自然。感觸最深的,是月夜相許那壹場戲,令狐沖誤把面前的紅衣「女子」當成東方不敗的愛妾,卻依然敢在東方不敗的地盤上把她帶走,甚至用手指輕輕一勾東方不敗的鼻尖,充滿挑逗的意味。這對於獨孤求敗的東方來講,是多麽新奇又不可多得的體驗。當令狐沖對著篝火,吟出「天下英雄出我輩,壹入江湖歲月摧,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壹場醉」幾句時,我看到東方不敗眼睛裏閃過從來沒有過的神采。原來,笑傲江湖這四個字,並不是指武功的巔峰,而是樂觀豁達,坦坦蕩蕩的人生態度。真是諷刺,笑傲江湖的道理,居然是名門正派眼中的魔頭,最先感悟的。

再之後,是不可一世的傲氣。徐克的笑傲江湖裏,總是充滿著「士可殺,不可辱」的傲氣。令狐沖孤身闖東方不敗府邸是傲氣,恒山弟子寧願命喪雨夜也不逃走是傲氣,東方不敗大敵當前談笑風生還是傲氣。最後一場大戰中,東方不敗身受重傷,墜落崖去,缺推開了趕來救他的令狐沖。她太驕傲,被人救起比死更加難以接受。她只是留給裏令狐沖壹個微笑與壹個謎團,讓令狐沖在今後的人生裏,都不可安寧。這份傲氣,除了武俠片,還有誰可以寫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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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再遠,也終在俗世之內

最令人開心的是,徐克對武俠電影的討論,不單單停留在江湖兒女的柔情傲骨。他還進行了更深層次的解析:「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妳怎麽退出?」充滿了江湖的宿命感。恒山弟子壹心想隱居世外,卻不得不卷入日月神教的紛爭中,導致最終命喪雨夜。有人就有江湖,哪裏才是世外桃源呢?

此刻的令狐沖才終於明白,所謂自在逍遙,無拘無束,不過是少年的壹點美好願望。正如主題曲中所唱的那樣,「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濤浪淘盡紅塵事幾多驕」大千世界,紅塵滾滾,身不由己的事太多。我們唯一能做的,不過是在一首歌中,暫時忘記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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