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戲影評】《烈女本色》:乖乖女的顛覆與香港人的保守

在高手雲集的金球獎,《烈女本色》(ELLE)依然能夠擊敗一眾強手,奪走最佳外語片和最佳女主角,可見實力非凡。這部聲名遠播的法國電影,最近終於在香港上映。不過,就算已經贏得一面倒的絕佳影評,可以肯定的,卻是香港的票房,一定會很慘淡,接著又會在寂靜中悄悄落畫。電影當然不是名過其實,只是香港人的心胸,無法容納《烈》片的顛覆和反叛。

【撰文:高堡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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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守的香港人

香港人是十分保守的。題材極為大膽的政治寓言片《十年》,席捲全港,登陸台灣,然後吹襲日本。以為香港人很大膽?政治上的激進,只是迫出來激出來的,一旦回到日常生活,大家就會乖乖做回傳統下,那個「應該」的社會角色。大台長期傳播「正統觀念」,從說出口的「家最緊要齊齊整整」,到沒有說出來的「有美滿家庭才有幸福」的神話,背後其實是「讓男人快樂,是女人責任」的觀念。一旦女人拒絕,反叛一點,觀眾就會立即用收視來懲罰這班不知好歹的編導。就算在相對破格的電影,印象中,女人不肯乖乖聽話又有票房成績的,就只有《全職殺手》和《公主復仇記》。

《烈女本色》卻是完全相反的格局。導演拍過《本能》(Basic Instinct),早已顯示視野不凡。今天,更乾脆推翻所有對女性的想像。主角橫遭強暴,是很多電影的常見橋段,電視上也不會陌生。然後,劇情走向,不是哭訴慘情求助,就是拿刀血腥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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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次最高的反抗 是沒有在乎過

《烈女本色》一開場,就是女主角雨蓓被強姦的鏡頭。但接著的發展,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主角竟然慢條斯理地收拾、洗澡,然後如常地上班。一切依舊,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片中的貓,那個漫不經心的眼神,已經巧妙地交代了一切。被強姦,卻沒有向男人主導的警察求援,已經十分離奇,但最厲害的,是她一副毫不在乎的態度,完全顛覆社會的角色想像。原來,層次最高的反抗,是我根本沒有在乎過。

接著,導演從主角身邊的各種各樣的素材,擊破社會對女性的定形。看似信手拈來,卻又天衣無縫地構成了她完整的人格。首先,這個性侵受害人,沒有男人為她「伸張正義」,因為她離婚了,原因是一次家暴。其次,是她擁有一家電腦遊戲公司,卻和合夥人大搞婚外情。主角情挑鄰居,以及那個無法獨立,永遠都像長不大的兒子。雨蓓身上,不留餘地撕開傳統女性的面具。而電影中的男人,不但沒有觀眾習慣的英明神武,而且不是猥瑣,就是幼稚和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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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局太破格難以收尾

電影真正引人入勝的地方,是把女性角色,糅合懸疑、暴力、驚悚,還有家庭的處境喜劇,統統共冶一爐,感覺新鮮而刺激。緊張的強暴、平實的日常、吸引的懸念,三者可以在全片中,神奇地往來穿插,效果驚喜。但由於電影的布局實在太誇張,太強調「破格」,收尾其實是有問題的,很難自圓其說。不過,單是雨蓓的超班表現,已足以掩蓋所有缺點。

電影加上處境喜劇的幽默,令《烈女本色》很有玩味,十分過癮。當中我最喜歡的,是《烈女本色》中,那場充滿黑色幽默的飯局。各人同場交手,火花四濺,暗自較量,張力十足,十分出色。另外,女主角把母親的骨灰,在風中隨便四散、兒子不敢面對嬰兒不是自己親生的事實,這幾場恢諧的戲,同樣令人難忘,十分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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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一幕,是揭露女主角小時候遭遇慘劇的新聞片段。鏡頭前,女孩迷茫地定眼看著觀眾,旁白的聲音響起:「在事件中,到底她是怎樣的角色?」

女主角到底是個怎樣的人?雨蓓在整部電影中,都以角色的行為,展示她的存在。本質如何,存在已說明一切,勿用再說。

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我又是個怎樣的人?

(劇照由電影公司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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