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投稿】比利林恩的震撼:表象與真實交錯的現實人生

李安新作《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Billy Lynn’s Long Halftime Walk)的創意令人驚豔。李安透過4K120格的前衛技術以及運用西方現代文學的「意識流」技巧(stream of consciousness),完整展現了他影片中的一貫主題—「表象」與「真實」交錯的現實人生。該片可說是李安所有電影中探索人類兩面性處境最成功的影片。除了李安圓熟的電影敘述技巧外,該片成功的最主要原因是李安大膽地以最新的3D電影科技,極為真切地營造了戰爭的殘酷場景以及豪華誇張的英雄表揚現場,讓觀眾身歷其境,在立體影像中,深切體會浮華/殘酷、歡呼/悲痛、虛幻/真實的強烈對比。

撰文:林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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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片更令人讚佩的是,李安抓住了未來3D可展現立體真實場景的特性,巧妙地運用現代主義的意識流小說技巧,在影片故事進行以及主角與同袍的對白中,藉由主角現在/過去不斷穿梭的意識流畫面,展現了男主角及其伙伴之間的英雄/常人、崇高/粗野、尋歡/真愛的兩面性格與行為,以及比利跟家庭的衝突,讓觀眾隨著劇中人的認同錯亂與自我追尋,擺盪糾結於表象/真實之間,震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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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片描述比利•林恩在伊拉克戰爭中表現英勇,跟其他同袍一起被召回國內於美式足球賽中場接受表揚,以宣揚美國的世界警察角色。李安在這些阿兵哥前往接受表揚途中,以流暢的場面調度,運用意識流技巧不斷地切換現在/過去的場景,以交叉敘述的手法,展現了戰士們所面臨的兩面性困境。這些美國大兵一路上粗野地對話、嬉鬧,在記者會中也很直白地說出他們在部隊的消遣就是打手槍,顯現了部隊裡粗曠無聊生活的真實面。但在他們粗俗的對話及狂野的嬉鬧中,影片卻不斷有優雅詩意的旁白穿插於現在、過去的畫面,流露出美國社會期許他們為國效命的願望。然而,他們只是為了生活而當兵,並沒有甚麼崇高理想。李安以純熟的電影敘述手法,透過粗野/文雅的語言對比,揭露了這些戰士處於真實與表面拉鋸的兩面性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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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的兩面性意義亦是李安要探索的題材。這些戰士回到美國,面對家人、社會大眾的支持或反對,跟他們在伊拉克的部隊生活及面對戰爭的感受,有天壤之別,心裡百感交集。比利的姐姐反對伊拉克戰爭,球賽觀眾更是嘲諷他們這些美國戰士;但啦啦隊女孩卻仰慕、支持伊戰英雄,更和比利在舞台場邊爆發霎那的愛情火花。比利處在這種家庭與社會對戰爭看法不同的氛圍中,加上自己失去同袍、差點喪命的悲慘經驗,不斷質疑此場戰爭的意義。比利不認同自己是戰爭英雄,他認為自己只是在戰場上生死之間奮力搏鬥而已。因此,他一直俳迴掙扎於返回戰場或者要以受傷為由不回部隊,直到啦啦隊女孩讚佩他的英勇行為,對他有所期許,他才找到自我肯定的價值,決定跟同袍返回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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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比利和班長拒絕球隊老闆想利用他們拍片賺錢一樣,他們不願淪為虛假空洞的戰爭文宣片英雄,寧願回歸戰場上英勇作戰、可自我定位的部隊現實生活。不管這些戰士喜歡或討厭這場戰爭,他們的生命已融入戰爭,是伊拉克戰爭的一部分,從戰爭中他們找到了生命的本質,這是他們對戰爭的真正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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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藉由戰士真實的心聲映照出美國資本主義社會的虛假價值,不僅嘲諷了美國人不了解戰爭本質卻喜愛宣揚對外戰爭或無端否定戰爭的荒謬,更是影片主題—表象與真實交錯的現實人生寫照,因為美國社會及輿論不管是反戰或支持戰爭,歌頌或討厭戰爭英雄,都只是一種表象,無法真切地了解比利他們對戰爭的真正感受以及返回戰場的真實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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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舞台表演是影片的高潮。李安在此藉由未來3D搭配意識流技巧,運用電影影像展現了「人生如戲」、「戲如人生」的夢幻與真實交錯的人生景象。比利跟同僚在足球賽中場,隨同大牌歌星與配舞人員走向表演舞台時,一看到煙火爆破的華麗景象,畫面隨即一閃,他腦海中出現了在戰場中面對炮火轟擊的慘烈畫面,在現在/過去交錯的影像以及煙火/炮火的錯亂時空中,觀眾看到了比利在舞台上不安的神情以及他在戰場的緊張神色,他悲嘆華麗的表面是殘酷戰爭的真實所換來的。美國社會的誇大浮華,在ㄧ閃即逝的煙火映照下,交錯著炮火連天的戰爭場景,更顯得虛無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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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電影語言在時空敘述上比文字敘述強烈鮮明的特性。李安透過蒙太奇剪接技巧,藉由新式3D立體映像所呈現的煙火/炮火交錯的立體影像,以及比利與伊拉克民兵博鬥噴血的逼真畫面,具體地展現了人腦海中的瞬間意識活動,跳脫了文字對時空跳躍敘述的侷限性,更逼真地展現人的心理圖像,讓觀眾在比利不斷流動的意識流中,更真實地體會他內心的瞬間感受與心理衝擊,了解表象與真實的差距。這是李安最令人震撼的影像突破,創造了電影影像的新魅力,賦予未來3D新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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