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裡戲外】《十年》何以成為話題?

十年前,我在做甚麼?思想甚麼?關注甚麼?十年後,我還可以做甚麼?思想甚麼?又關注甚麼?在乘車前往戲院將軍澳看電影《十年》時,我思想。

【撰文:塞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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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內容包含電影《十年》劇透,敬請留意)

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但十年間的改變,足以令一個還是牙牙學語的嬰孩,長大成一個考完TSA,正預備升中派位呈分試的牙尖咀利小學雞,也可以令一對初嚐戀愛滋味的年青戀人,變成正忙於儲首期準備填表入紙申請煥然壹居的新婚夫婦,也可以令一個剛躍升為全球注視的國際金融中心,高樓大廈林立,面向世界、百業興旺欣欣向榮的城邦,淪落為一個怨聲載道,吏治敗壞,經濟崩潰,的二流城市。更曾經令一個人口龐大,原可以民豐物埠,地大物博,有五千年歷史的文明古國,十年間變成一個人人發瘋,禮樂崩壞,道德淪亡的地獄鬼國。

電影《十年》:第一個主題,就是改變。

從近年香港社會的人文文化及與鄰近地區之互動作切入點,十年後的改變都離不開與「中國」或大的陰霾陸有關:郭臻導演的《浮瓜》和周冠威的《自焚者》不約而同提到國安法。亦充斥著不少自編自導的陰謀,包括西環中聯辦直接電話治港,遙控本港建制派議員,策動恐怖襲擊,一些疑似來自鄰近地區強力部門越境執法的情況變得愈來愈普遍。歐文傑的《方言》告訴你普通話將變得愈來愈普及,如果不懂普通話,可能會影響小學生升學,喪失工作機會,甚至揸的士也做不了!很多文字、書本成為『禁書』(伍嘉良的《本地蛋》),文字獄大行其道,連放在雜貨店的產品寫有「本土」的名牌及漫畫《叮噹》也在被禁之列,動輒得咎。小學生成為這種禁品的舉報人,仍有不少年青人為香港自由公義發奮打併,成為「犧牲者」,唯獨這一點似乎在十年前後不會怎樣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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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何以成為話題

電影《十年》,從第一天上畫便成為話題,口碑甚豐,普遍的看法,認為電影情節帶頭悲觀色彩,但內容過於寫實,加上與近年北方入侵包括西環治港、普教中爭議、廣場大媽舞現象、以至銅鑼灣書局五子失蹤事件引伸出疑似強力部門越境執法等問題等互相呼應,無疑令人心寒,情節逼真度教戲院也不得不作出疑似封殺,因此更具話題性,《十年》中五個故事,是五條引線,指向十年後的香港,是虛構的想像嗎?本片開首已申明「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但坊間評論多指出本片可觀之處有著極度真實的處境。

但,拍出一個真實的將來真的是可觀點嗎?不見得!如筆者只走上西貢山頭拍一個今天的日出,說成是明天的日出,大抵也可以拿到金像獎吧。

應該沒有一個拍日出的會比拍下今天的日出更真實吧……所以,真實不一定是本片值得可觀地方。反而是故事中的所謂真實情節,甚或結局,竟然是現在一些正在發生或預見可能將會發生的情況,而這些情況,又勾起了大家很多不願面對而又不斷出現的恐懼,有如看靈異電影的那種觸動,才更引人入勝吧?

所以,本片不能說是想像,也不是預言(因為正一步一步實現中),可以是寓言,或是「平行時空」吧。當中的詭異性才是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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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瓜》內那一場暗殺鬧劇:西環遙控,警黑合作,深紅建制派議員代表中央政府密室會議,不正是近年香港政治生態的寫照嗎?
特別是重看兩年前雨傘運動中的情節。根本是一樣的,如果在雨運前講這故事,應該大部份人應該覺得是天方夜譚吧?但如今看來,又別有一番體會吧?《自焚者》中那操普通話的疑似強力部門執法人員來港貿然闖進某屋邨尋常港人住戶的家中,更隨意禁錮戶主,登堂入室,坐其梳化,開其電視,飲其汽水(或卑酒,不詳),強力部門人員跋扈的姿態,規避法律的強力囂張做法,不正是銅鑼灣書店李波等五子失蹤一刻的實況嗎?

《方言》裡一名香港中年的士司機之日常,面對政府普通話政策帶來的衝擊與無奈,文化語境的轉變,不正是對近年香港人面對大量自由行水貨客襲港,普通話充斥在粉嶺,上水到廣東道,旺角銅鑼灣,以至各區屋苑屋村大小角落以及厲行普教中的幼稚園,大中小學校園內的映射?
《本地蛋》中,狀似文革時期紅衛兵造型的「少年軍」,手執長官交付的一張所謂「不推薦」名單,進行照相搜證,舉報繼而擲蛋批鬥,舉報文化和批鬥:不也令人聯想起香港藝壇陳淨心(首先,陳淨心不是藝壇,),溫兆倫及及王晶以至近日台灣周子瑜事件黃安的嘴臉嗎?銅鑼灣書店五子涉被綁架案,禁書成關鍵詞,本地出版界隨即噤若寒蟬?這種跡近靈異事件的寓言/預言,有如某個常見的鬼故情節:一群年青人圍著營火夜話,當中其中一人看到人群中多出了一個靈體之類甚麼的,之後才發現原來人人都見到那個陌生的鬼魅。不正是大家正共同經歷著的似是而非、似有還無,這麼近又那麼遠的恐怖故事嗎?而這個疑幻疑真的魅影陰魂,名字叫「中共」。

《十年》,是一部驚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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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改變,電影中的港人又如何自處?像《浮瓜》中的小混混「長毛」甘於活在中共陰霾及操控之下,為了糊口亦不得不委曲求存,最終在一場邪惡的鬧劇中被中央擺了一道,中伏身死?像《方言》裡的的士司機,只能默默承受,無奈有如今天面對水貨客、大媽入侵、普教中、高鐵爛尾、港珠澳大橋、三跑超支仍接受支持政府的無用香港人,還是像《自焚者》中敢於火燒五星紅旗、、又敢於在街頭巷尾派發寫有「香港獨立」傳單,最後在獄中絕食明志的歐陽同學?抑或像黃飛鵬的《冬 蟬》及《本地蛋》裡的年青人,為不斷失去的城市碎片、禁書、違禁品等所謂「不推薦物品」,努力製作標本、做檔案及收藏保留?立此存照。還是像電影中的爸爸們,努力保護自己兒女(《自焚者》)或醒悟過來,啟迪自己在轉變漩渦中的下一代。(《方言》及《本地蛋》)十年後,我又會是電影中的哪一個角色?回家的路上,我思考。

散場的時候,燈開了,是夜全院滿座,筆者特意滯後留意在席觀眾的成份及面容,發現年青人沒有我想像的那麼多。(太太和筆者不計算在內),反而多了一些中年人、大媽之類的東西,狀似坊間流傳那種冥頑不靈、不好政治、熱愛祖國但又缺乏獨立思考、常識、保守、人云亦云、隨波逐流的犬儒敗類、藍絲帶愛好者、和理非非、港豬、廢中、物物膠(暫以「港豬」一詞以統稱之,下同)的面容。筆者又心想,這些疑似港豬、或真●港豬,看這電影時心裡會想甚麼或有何感受?仍然覺得天方夜譚、荒謬絕倫、繼續不願正視問題、拒絕正視現實、甚至只覺得電影只是「唱衰香港」、鼓吹港獨、反中亂港?我還找不到一些關於電影內容的評負面評論(梁美芬的評論報導除外,她,不就是《浮瓜》中那個建制派議員的影子?)。

但電影故事背後,是對現實中的中共、政治世界、制度、社會現況嚴厲直接的批判!吶喊!如《方言》中的士司機對公安的指摘、《自焚者》對英國政府及中共的狠批!《本地蛋》雜貨店老闆對少年軍制度的不滿,都是十分直接而簡單的對白和情節,沒有艱澀的政治理論和說辭。凡有耳的、有腦的都應當聽及思想,比起我身邊的熱血民主自由志士,筆者更想推薦此電影予身邊的類港豬物體,如隔壁的陳師奶。

有人認為港豬無葯可救,但電影最後還是指出為時已晚?為時未晚!是香港的悲劇?也是樂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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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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